『同人』断肠烟树满长汀—君心扣同人文(下)

君遥&傅长汀—原线剧情同人文

 

这一年的中秋,君遥是陪着君母在屋里过得。自父亲离去后,她已这样过了好几个中秋。


“阿遥。”君母坐在床上望着女儿,嘴角动了动却没能发出声儿。她这个年龄原正是穿花扑蝶的时候。可现在却不得不做饭洗衣,照顾她这个不时便要在床上躺一段时日的病人。


她只恨时间太快,叫以前天真活泼的小姑娘如今变得沉默内敛。又恨时间太慢,女儿不能快快长大,好叫她能亲手将女儿送入花轿。


再过两三年,便该替阿遥相看人家了。可她的身子近来越发不济。不知能不能撑到那一日。便是能,家中寡母卧病在床的女儿家又哪容易相到好人家?姻缘向来讲究一个父母双全。如遥儿这样失了父亲的,本就难寻婆家,又有她这样一个拖累,更是不易。


君遥看着母亲一脸有话要说的样子却又迟迟不开口。


“阿娘?”她白嫩的脸上带着些小心翼翼,“可是有什么事儿要和女儿说吗?”


君母抬头望了眼女儿,到底还是没开口,只摇了摇头儿叫她回去睡吧。


君遥瞧了瞧母亲,没看出什么来。只得点了点头儿将炭盆烧暖放好,将熬好的粥端来放在旁边温着便回了自己屋子。


屋子里挂着许多面具。看上去已有些年头了。自父亲离去至今,她花在这上面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她走到墙边,抚了抚这些面具。


君母这次病了两月余方渐渐转好。到十月底才能自己下床走上几步。君遥见母亲这样也自松了口气。病人,总是怕冬天的到来的。如此熬到来年二月底,君母才能出门走动。


可到了四月间,君母又起不得床了。四月下旬的一个晨间,君遥端着熬好的药进屋准备喊母亲起床吃药。却怎么也唤不醒人。


大夫很快就跟着小姑娘来了。一番诊断之下大夫摇了摇头。


“病人多年心有郁气,内里早已被掏空了。”大夫说着看着面前的小丫头叹了口气,“便如同内中腐朽的树,外表看着还是好好的,实则说不清哪天几只蚂蚁就能叫树坍塌了。”


君遥惨白着一张脸将大夫送出了门。她关上院门回到房中看着母亲发呆。大夫刚刚的话她听明白了。实则若不是看她小小年纪恐吓着她,只怕那位大夫会直接说出准备后事的话来吧。


她握着母亲的手只觉冰冷异常。泪水不由扑簌簌的往下掉。


五月初,君母终于睁开了眼睛。一侧脸就看见女儿趴在床边。见此情景眼泪止不住得往下流。她可怜的女儿,小小年纪就失了父亲。如今眼看着再过两年就要相看亲事了,母亲又一病不起眼看要咽气了。她心中悲愤不已,可却无计可施。她这样一副身子,除非神仙下凡替她换个躯壳,否则怕是好不起来了。到底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她自己心里也已有数了。她不由得为女儿打算起来,必得诸事与女儿说定她才能放心。否则便是死了也无颜面对早逝的丈夫。


君遥见母亲醒了心中略微欢喜。她想再去请大夫来瞧瞧,母亲却拦住了她。只天天拉着她交待诸般琐事,事无巨细皆说上一遍。她已经不肯喝药了。君遥心中明白,母亲定然已经知道自己没多少时日了,这是在交待后事。她心中悲痛,垂着头落泪。君母见女儿这样心如刀割。只能强忍悲痛,细声安慰女儿。


拖到五月底,君母终于没熬过,在睡梦中咽了气。


君遥忍着悲痛将母亲和父亲合葬在了一处。希望母亲和父亲下辈子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继续在一起。


君母三七还没过,一群亲戚族人便见天往君家来。君遥知道他们盯着的是父母留下的田产宅院。她一遍遍的轰人。这群人不死心,过几日又继续来。嘴上说三道四,眼睛不停的搜寻着,手里还要拿着。


七月,恰是君母七七的这一天。君遥上完坟回家。将将放下祭蓝,屋外就传出声音。她出门一看。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眼瞧着有七八个人都往屋里来。几个人进得门来巧舌如簧,连哄带吓,搜出了母亲留下的地契田契。


她心中直想发笑,父亲母亲在时这些人尚不见来。如今见她父母俱亡,忍不过月余就想来瓜分她家的田地宅院。田地她可以不要,但这群人想侵占她家宅院却是万万不能的。一群人将她当无知孩童来哄骗,为了那点子东西将脸面德性丢得一丝不剩。


她去母亲房中将裁刀拿在手上,出得屋来站在厅堂中冷冷看着这些无耻之辈。这群人见她手拿刀子忙离得远远得呵斥她。又道她是天煞星,克死父亲又克死母亲,又说这是报应,她罪孽深重,活该受苦。只将能想到的有的无的罪名皆往她身上安。说到最后仍不死心,道她年纪尚小要她归族中管教,叫她把房契交出,且因她目无尊长要她与他们回族受罚,日后诸事由族中做主。


她听了气愤不已,挥着刀子就冲着人过去了。可她尚小,跑不过这些大人。见此她心中更是愤恨。又想到刚刚这群人说的父亲母亲皆是被她克死。想到父亲那天病中寻她,想到母亲这些年郁郁寡欢。她大喊一声,手抬起来,那刀子竟不是向别人而去,而是往她自个儿脸上划。一刀一刀,皮肉翻起。


一群人见此情景全当她是疯了。心里不由惴惴。他们虽眼红君家的田地宅院,私心想占为己有。这也是他们这些日子不死心一直上门的原因。可要是因为这个原因逼疯了人。到时候官老爷知道了只怕要吃板子,到时候只怕有命拿无命享。一群人吓得急急离去了。嘴里还叽叽咋咋骂骂咧咧,说她注定孤寡一生将来定没有人敢娶云云。有人眼热胆大,临走还没忘了偷偷带走找出的田契地契。


君遥手中一松,刀子落在地上“哐当”一声,她此时才觉得悲凉,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双手撑在地上低垂着脑袋,眼泪和着鲜血一起落下。她竟也不觉得疼。只觉得心中说不出的悲痛。那血顺着她的脸淌下来,她见着地上那一片片的红,竟也不觉得难过了。


过了一个月族中人见之前的事风平浪静。这天便着了族中的两个后生去君家看看情况。两个人寻到君家,却见大门紧锁,已是人去楼空。两人撬开门锁进屋一瞧,已是空空荡荡,只余张桌子两把椅子,进了房间一瞧,除了床竟是什么也不剩了。


原君遥早在那些人离开后没几天,便将家中物什送人的送人,典当的典当。便是连君母的那只樟木箱也送了邻居。只有那张小桌儿放着。临走那天凌晨她将小桌儿劈成几块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而后踏着月色不见了人影。邻居好几日后方发现君家落了锁,人早已离开。


君遥走在小巷中,见不远处有只杂毛小猫盯着她看。她看了看手中的包子又看了看不远处的猫。走近了将包子掰开放在小猫面前。抬眼见不远的箩筐后面还有一只,她望着手中剩下的一个包子还是过去放在了地上。


自去年七月间离开,到现在她已走了一年有余。因她戴着面具,旁人总用异样眼光盯着她。故而她总是在一个地方待不长。她也不知该去哪儿,只漫无目的的走走停停。


今日原该离开这个小镇的,可她早晨起来便觉有些昏沉。出得镇去在官道上还摔了一跤。手脚都磕出了血,她不得不回转到镇上想找间医馆看一看。原想穿过这个小巷去对街的医馆。可刚刚弯下腰放完包子,直起身来便眼前一黑。整个人都在打转一般。她慌忙凭直觉扶着墙挪到旁边坐下。


她低着头缓上好大一会儿。再抬头却发现眼前站着两个人。比她稍小一点的是个小公子,后面还跟着一个比她稍大一些的小厮。那小厮手上拎着许多油纸包,一脸怪异的看着她。小公子却是看着她的手歪着小脑袋。


“姐姐,你受伤了吗?”


她看了看手上的伤痕,这点伤实在不算什么,便是不管它过几天也就好了。自她离家,这样的伤大大小小受过数十次,实在不值一提。她要去医馆也不是为了看这摔伤。可小公子仿佛自己受了伤一样,眉头皱在一起,对着她的手呼呼吹起来。吹了两下又抬起头看她。


“我受了伤我娘就是这样给我吹的。姐姐你吃甜糕吗?吃完甜糕就不疼了。”他说着转过头,把小厮手上拿的油纸包一包一包的往她怀里塞。君遥一时也没有反应过来。自她脸上有伤痕后,就再也没有离过面具,人们看她就跟看怪物一样。她也不愿意亲近那些人。这一年多来独来独往,她已经快要忘记这种与人亲近的感觉了。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心里只觉怪怪的。


她轻轻咳了一声。开口说道:“小弟弟,谢谢你。不过不用了,这甜糕你自己吃吧。”


“姐姐你不喜欢吃甜糕吗?可是吃完就真的不痛了。”小公子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瞧着她,她不知应如何回应。她在那双眼睛里既没有看见诧异疑惑也没有看见歧视闪躲。可她分明,是个面具怪物。


她低着头看着怀里的一堆油纸包。随手从里面捡出一个。然后将剩下的油纸包递还给那小厮。


“谢谢小弟弟,姐姐只需要一包就够了,剩下的你带回去自己慢慢吃吧。”小公子听她这么说也点了点头儿。娘说过女孩子家饭量小,姐姐没他能吃也是正常的。他刚刚只是觉得姐姐好像很疼的样子才把这些糕点全塞了过去,他每次受伤疼的时候就多吃点甜糕,吃完也就不觉得疼了。


君遥撑着墙慢慢站起来。这一撑叫她觉出异样来。她不由看了看小公子和小厮。小厮见她撑着墙也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她又想到刚刚的触感似乎没有现下这么凉,只是当时头晕脑胀眼前发黑所以未注意而已。见此情景她心里不自觉生出些猜想。想到那种可能,她不由得侧了侧脸,一张脸却生出些潮红来,倒不是羞得,是觉得尴尬。


她刚刚……刚刚起身时可能是撑在小公子身上了。所以那小厮一开始才脸色怪异的看着她。只不过因小公子没有说话,小厮才未开口。好在面具遮着,别人也看不见她现下的脸色。权当没发现了。她心里想。


她道了谢准备离开。出了这小巷不远处就是医馆。她如今头重脚轻,需得去开上几副药。小公子年纪小倒是没发现她的异样。两相道别,他也就往巷子另一头去了。


两个人一个往东一个往西,然而这头君遥尚未出巷口就扑通一声晕倒在地。那小公子听见声儿回过头就见刚刚说话好听的姐姐倒在地上人事不省。他忙往回跑,小厮跟在后面叫他他也不理。走到跟前,见小姐姐面具脱落,脸上满是刀痕,眉目紧紧皱着,一张脸通红通红。他不由怔住了,姐姐这脸怎么有这么多伤痕呀?好像还病了。


小厮追上来看了那张脸不由惊呼一声。他转过头去瞪了小厮一眼,小厮忙捂住了嘴。他小手摸了摸小姐姐的额头,好烫!这下子小公子慌了神了。这么烫!会烧坏脑子的吧?娘以前说脑子烧坏了就会变成傻子。他不想这个说话好听的姐姐变成傻子。他见过镇上的傻子被人欺负,他不想姐姐也被人欺负。他忙叫小厮帮忙将姐姐扶了起来。他知道出巷口不远就有医馆。姐姐原本可能也是要去那儿。于是一个稍大的孩子带着一个稍小的孩子,扶着一个差不多大的姑娘往医馆去。小公子扶人还没忘将面具给人戴上。他心里也知道姐姐这样不能给别人看见。


君遥醒来时是在医馆的病塌上,屋子有些许暗,里面并排摆放着两张小塌。她正躺在外侧的塌上,里侧的塌上则没人。能闻到外面院子里浓浓的药草香。她又闭上了眼睛躺了一会儿,方才她好像是在小巷中晕了过去,她和那小公子道别后往医馆去,快到巷口时眼前一花,伸手想扶墙却没撑住,后面的她自己也记不得了。


她四肢尚无力,起不得身。只能睁着眼盯着屋顶发呆。忽光线一暗,她侧头见有人进来。是个妇人,四十多岁的模样。见她醒了对她笑了笑,说是醒了便要准备喝药了。说完这话妇人就出去端药去了。君遥这才发现自己脸上的面具被取了下来放在塌边的柜上。她有心戴上面具,可身上却没力气。只能自暴自弃的任由这张脸示人了。


妇人很快就回来了,手上还端着一大碗药。她将药放在柜上,伸手将小姑娘扶起来垫上靠垫。手上端着药准备喂病人。君遥见她这样有些不好意思,脸上微微泛起了红。妇人见她这样温和的笑了笑。口中只说:“小姑娘别怕,我是这医馆中的人。张大夫说了你醒了就得把这药乘热喝了,然后发一发汗能好得快些。我瞧你年纪和我家孩子差不多大,你叫我张婶就行。”


君遥听了妇人的话,点了点头,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来。张婶也不计较。仍是将药一点一点耐心喂进去。又扶人躺下,盖好被子,又去旁边的屋子拿了床小被压在小姑娘的塌上。


君遥见她对着她的脸毫无异色,忙前忙后妥贴照料。心中感激,见妇人要出门,她张了张口,小声喊道:“张婶儿,谢谢您。”


妇人点了点头只叫她安心睡一会儿发一发汗就端着药碗出去了。君遥这才想起忘了问是谁将她送来医馆的了。罢了,下次再问吧。她想着望着屋顶的梁柱发呆,渐渐得觉得睡意袭来,一双眼不自觉的闭上睡了过去。


小公子第二日来医馆的时候知道小姐姐昨日已经醒了挺乐的。他跑到院子里垫着脚扒在窗子上朝里看,脸上笑滋滋的。君遥觉得像是有人影在外晃来晃去。不由侧过头看过去,只见窗外一个人脑袋挂在那儿。她心里“咯噔”一下警惕的呵了一声:“谁!”


小公子听到姐姐的呵声知道这是发现了他。他跑进屋去,边跑边喊:“姐姐,是我呀。”君遥听这声音觉得耳熟。等人进屋她就发现原是昨天在巷子里遇到的小弟弟。也不需问了,瞧这样儿应是他将她送到医馆的了。


小公子来到塌前,脸上笑眯眯的。君遥瞧着他这样心里有些软。昨天要不是他,她还不知会怎么样。独身的姑娘晕在巷子里怎么想都挺危险。


“姐姐我叫长汀,傅长汀。你觉得好些了吗?”


“我好多了。小长汀,谢谢你。”君遥听着小公子软声软气的话,也不由得软着声音陪他说话。两个半大的孩子蹲在屋子里叽叽咕咕也不嫌烦。到了午间。张婶端着药进来发现傅长汀还在。她倒没多说什么,只说也该吃饭了,叫长汀先回家去吃了饭再来。长汀听了点了点头儿,又与君遥说定下午再来看她,一步三回的走了。


张婶喂完药又与君遥说了会儿话才走,她还得去给病人熬粥。


君遥躺在床上想着张婶说得那些话倒忍不住的笑了笑。小小年纪,倒懂得几分体贴人。


原君遥被送来时不仅戴着面具。后来诊脉时小长汀亦是请张大夫在后院诊的脉。因医馆的前堂病人众多,他不想姐姐在许多人面前被摘下面具,他觉得姐姐应该不想被许多人看到脸上的伤。


君遥待在医馆的这些日子。小长汀倒是日日都来找她。且每天还带着不同的甜糕来给她,还得看着她吃下去。只不过那些甜糕,她吃一块,小长汀自己要吃上两块。吃完自己又觉得不好意思。第二天来了又忍不住要和姐姐一起吃。


君遥见了不禁想发笑。这小公子当真有趣儿。


君遥在医馆的塌上躺了旬月方才大好。长汀舍不得这个姐姐走。于是君遥便留在了镇上租了个小屋住了下来。只是因脸上总是用面具遮着,出门时免不了有人说说道道,以前也有人对着她这般,她听了总是马上离开。可这次听着这些,她心中却不觉得难过。


长汀总是隔几日来找她一次。偶尔还会拉她去逛逛闹市。他也不怕别人异样的眼光。赤子的眼睛里总是坦坦荡荡。倒叫旁人自惭形秽起来。君遥因他心中生出许多柔软。


他们一起喂猫,一起摘果,一起赏花,一起逛街,一起读书,一起画画。几年来因为小长汀,君遥过得很是平和。想到那个除夕还要偷偷溜出来陪她说会儿话的人,她心里不禁泛出笑意。


小长汀。她心里轻轻的喊了一声。


她回到屋中,准备给他做个面具。他极喜欢他家中那只叫念念的猫。她也曾见过,那猫有灵性似的。她也曾喂过,那猫一脸警惕的看着她,叫她觉得有趣。可后来也不知为何,突然又对她极好。见到她总爱往她身上蹭一蹭。说起来,她与小长汀相识也是因为猫呢。若不是那巷中的两只猫,他们也不会认识。


她准备照着念念的模样做个面具送小长汀,想来他定然喜欢。她丝丝刻画,细细打磨,那面具做得极精细。


做完之后看着剩下的材料,她又新做了个面具。


君遥坐在镇旁河边的桃树下。据说这桃树已有十几年了。她曾听镇中的老人说过,在这个桃树下求过姻缘的人最后都有了好姻缘。她望着河水发呆。有微风轻起,拂起桃花落满身。


傅长汀找了许久方找到这里来。他见君遥姐姐静静坐在大石上便跑了过去,口中问道:“姐姐,你去哪儿啦。我好生找你。”


君遥看了他一眼,转过头仍是望着河水发呆。


“姐姐?”傅长汀不知君遥怎么了。


君遥转过身子对他笑了笑,拿起大石上的一张面具说道。“我给你带了张面具,看,好看吗?”


傅长汀见了面具好生欢喜。口中应道:“好漂亮!”


君遥见他这样不禁问他:“那你知道这张面具的来历吗?”


傅长汀摸着面具:“不知道。”


“这个呀,是唐朝时候的新娘妆。”君遥望着傅长汀手中的面具轻声说道。


他抬头看了看姐姐:“好厉害!谢谢姐姐!”


“别光谢我啦,娶我吧。”她望着眼前的小少年笑道。


长汀听姐姐这么说不由的羞红了脸:“姐姐……”


“我逗你的呢,你还当真了不成?”君遥扬了扬嘴角,“小长汀,你长大以后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呢?”


“我想要成为……为民除害的大英雄!”


“你分得清谁是好人,谁是坏人吗?”


“我……我不知道,以后就会知道啦。”


君遥听了小长汀的话,微微有些出神。她轻轻问道。


“那我是坏人吗?或者,你相信我有一天会变成坏人吗?”


“姐姐那么好,怎么会是坏人呢!”傅长汀听了君遥的话脱口反驳道。


君遥回过神来,“可是很多人告诉我,我是上辈子犯了错,这辈子才会受得惩罚。我遇到的一切都是报应。”


傅长汀听了愤愤道:“你别听他们乱说,我才不相信有什么上辈子。等我长大了,要保护许许多多受欺负的人!”


君遥听了她的话,揉了揉他的脑袋,说道:“先保护好自己吧。”


长汀见姐姐这样,别过头去小声的说:“我还要保护你呢。”


“好啊。”傅长汀听君遥姐姐这么说。


她的眉目含笑,可眼里分明没有光。


傅长汀仍然隔几日就要找君遥,可在那之后不久他便在心里觉得姐姐似乎变了,变得没有那么快乐。她总像有心事一样。偶尔他望过去,眉头总是微微皱着。可姐姐发现他看着她时,却又总是逗着他。


这年的中秋,他约了姐姐逛庙会。他还带上了姐姐送的面具。到时候他和姐姐一起戴着面具就谁也不认识啦。


他还想送姐姐一盏花灯,不知道姐姐会不会喜欢。


庙会上,人山人海,两个戴着面具的人一不小心就走散了。小长汀惊慌失措的在人群里找姐姐。可来来往往的人都戴着面具。有俏皮可爱的,有正气凛然的,还有面目狰狞的……慌乱中,他揭开了好几个……可哪一个都不是君遥姐姐。


这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向他走来。


“小长汀,我在这儿呢!”君遥穿过人潮,“我换了张面具,就不认识我了吗?”他忙向那头奔去,可就在两个人即将要抓到彼此的时候,人潮再次挤过来,一眨眼的工夫,他们就被人群冲散,再次失去了对方的身影。


他手上的面具滑落在地,被路过的人有意无意的踩了一脚又一脚,脏了,皱了,破了,可还是在笑着,好像一点都不疼。


那场庙会之后,傅长汀再也没见到过姐姐。他就这样,失去了姐姐的踪迹。那盏他想送出去的花灯,终究没送成。


后来他托了好多人找她,却始终没有找到。但他心里始终不肯放弃,只相信君遥姐姐一定还活在世上的哪个角落。他一直找下去,总是能找到她的。


傅长汀渐渐长大,从了军,一路从小卒做到将军。他走过很多很多村庄,路过很多很多城镇,见过很多很多人,却始终没有再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直到崖木之战,他与战士被困深山,有未曾相识之人冒险来救。那人与他素昧平生,手中却有一张他似曾相识的面具。但那面具,分明是他没见过的,却只觉得眼熟。许是世上相似的面具太多。


他与战友脱了困,那张面具也留在了他手中,据说面具是捡来的。可他却不大相信这说词。


他抚着面具喃喃:“我二十多年来遇到过的最温柔的灵魂,便是藏在这样的一张面具下。”


可这么多年,他再也没有见到过她。


他不知道,这面具是一个游魂入了他人的梦,带给他的,礼物。


直到脚边传来一声猫叫。他低头抱起念念。


那猫伏在他怀里乖巧无比,眼晴透出点异色。傅长汀却未发现。


那面具的模样,实是幼时的念念。他才会觉得似曾相识。因君遥也总是以猫面具遮面,他才未想到这上面。可他一定想不到,这是一张早就该送给他却没有送出去的面具。


傅长汀归家不过旬月,朝廷新的任命便来了,他又要重回边关。


这夜的月光分外明亮。他放在枕边的面具浮着一层月光,妖艳异常。


他做了一个梦。仍是那年的庙会,人山人海中传来一个声音。


“小长汀,我在这儿呢!”


他穿过人潮,走过街道。走到那个声音面前,揭下那张面具。面具下是一张格外熟悉的脸,那是他的君遥姐姐。他在尚且年幼无力自保的时候遇到,最想保护却未能护住的人。他想抚一抚她的眉眼,手却穿过了一片虚无。他回过头,哪有什么庙会,哪有什么街道,哪有什么人潮,分明是一场熊熊大火,烧尽一切。他的君遥姐姐,满头白发,眉目如画,站在火中对着他笑。


他醒来时看着窗外的月光,禁不住满心悲苦凄痛,潸然泪下。


他知道,他的君遥姐姐,再也回不来了。


他不知道他的君遥姐姐曾一直在他身边;不知道她曾站在他身后看过他多少次;不知道她多想再摸一摸他的头听他叫一声姐姐;不知道她曾多胆怯又曾多勇敢;不知道她最后舍了一身修炼入了轮回。


自那之后,傅长汀每遇作战必以猫面示人。军中一时盛行,上下效仿。谁也不知道,这个作战勇猛的青年将军,心中藏着一个再也见不到的姑娘。


那张面具,曾是她想送给他的礼物。在他被敌包围无法脱困时,是她不远千里来救他。那张面具时隔多年终究通过旁人的手送到了他手中。


举国皆知,傅将军智勇双全,数十年间战无所败,因他作战总以猫面示人,又因民间总称猫有九命,国人时称之为“猫将军”。


傅长汀四十岁这年,再次临危受命带军驰骋边关。


已至不惑的傅长汀时隔十多年再一次陷入苦战。可这一次再没有人不远千里来救他。他带着战士在群象阵中奋力厮杀,寻求一线生机。在敌军的象群踏过来的最后一刻,他将一位将将束发的小兵送出了象群。而这位中年将军在敌军的象阵中战至最后,为国捐躯。


被群象踏中倒下的那一刻,他仿佛又看见少时的人。


“小长汀,你长大以后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呢?”


“我想要成为……为民除害的大英雄!”


“你别听他们乱说,我才不相信有什么上辈子。等我长大了,要保护许许多多受欺负的人!”


“先保护好自己吧。”


“我还要保护你呢。”


“好啊。”幼时的傅长汀听到君遥姐姐这么说。


他没有保护好君遥姐姐。但是这一次,他终于护住了别人。


若上天垂怜,这乱世中不能与你相拥相守。当于另一个世外桃源与你再重逢。


我不信什么前生,但若能与你重逢,我愿信来世。


傅长汀以身赴命为国捐躯,举国哀恸。朝廷下旨厚葬。那张面具,也随着这位传奇将军被葬在了将军墓中。


傅长汀的墓前,那位将军用命救出的小兄弟,魔怔了一般,既不说话也不哭,怔怔的坐着,手边是一张和将军所戴面具相似的猫面具。他愣愣地在墓前守了三天三夜。眼里是旁人看不懂的东西。


三日后将士们再来时,将军墓与小战士皆消失了。原本墓地所在的位置,却长出了一株奇树。树上挂着一串串铃铛,还有两张面具。那其中一张面具,分明是傅将军生前所戴,随他葬入墓中的那张。


人们便传说,这是前世的有情人,今生不能相守,便一同入了轮回,待来生再续前缘。


君若有知,岂争朝夕。沉吟为尔,情深意弥。

君若有忆,不负前期。九命归一,死生不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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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15
我又回游园了
云随雁隐: 嗯???
旧燕还巢: 袁本初
<共2条回复>
😁😁
母亲一脸有话要说的样子却又迟
哇好棒,你们真会玩,我都没好好看过
[Hi]